第142章 沈貓愁宴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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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钰聲音甚至有點發顫:“……就宴學長啊,你不記得他了嗎?”
明澤更疑惑了:“宴世是誰啊?”
沈钰的心猛地一沉:“他之前還給我送過東西,前幾天……天天都在送。”
明澤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就在這時候,廖興思和于河同一前一後走進宿舍,明澤立刻轉頭問:“你們來得正好,宴世是誰?”
沈钰的心跳快得幾乎發疼,指節都泛白。
廖興思一臉無語:“你小子打游戲打多了吧?這都能忘?宴世是小钰的男朋友,你都想不起來了?”
明澤盯着宴世那兩個字,過了幾秒,表情終于松動了一點:“……哦,我想起來了。”
沈钰這才猛地松了口氣,可緊接着,更深的冷意又爬上來。
現在想起來了,那之後呢?
之後還能想起來嗎?
他盯着那張卡片,盯着宴世寫下的那句小钰,我想你,忽然覺得那字跡在發燙,在一點點變輕。
宴世的存在……會不會真的要消失?
會不會有一天,真的誰都不記得他了?
連自己也……
想不起他了。
·
當晚,沈钰就去海上找了宴世。
夜裏海面很平,風不大,甲板上潮氣重,呼吸進去都是濕的。船燈一圈圈映在水上,光被霧揉碎,亮得發白。
沈钰沒進艙,就站在外面盯着海面看。
他的心跳得很厲害。
白天的事明明已經過去了,可總是時不時冒出來,紮在腦子裏不肯走。
更重要的是,他還察覺到一種很微妙的危險感。說不上來的不祥,像站在很安靜的地方,突然聽見遠處有東西落水,聲音很輕,卻讓人後背一涼。
沈钰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他硬撐着自己不要睡,可在香味襲來的時候,還是眼皮發沉,徹底陷進黑裏。
·
夢裏是幽深的海洋。
冷意壓着胸口,黑暗沒有邊界。沈钰聽不見浪聲,只能感覺到一種沉重的壓迫,心跳都壓得發悶。
他看見墨綠色的觸手,很多,很粗,很長,顏色深得像墨,原本應該是漂亮的、優雅的,現在卻在黑霧裏翻湧着,收縮得很急,像被什麽力量拽住。
空氣裏全是恐怖的懲罰味道,鐵鏽一樣的腥,潮濕又沉,像把所有東西都壓成一團,再硬生生塞回去。
下一瞬,觸手被折磨,被扯開,被斬斷。
斷口翻開,黑霧沖出來,墨綠的色澤在翻滾,像疼得發顫,卻又強行忍着。更多觸手撲上去,想把斷口裹住,想把那一瞬間的狼狽遮住。
強烈的情緒轟然湧過來。
疼、憤怒、壓抑。
還有一種更濃更重的占有,像被逼到極限之後的反噬,狠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沈钰心口一陣發痛,想往前走,腳下卻一直空着,怎麽踩都踩不到底。
黑暗忽然更沉了一層,把那片墨綠硬生生按住,全都按回海底。
·
等沈钰醒來的時候,他已經在游艇的卧室裏了。空氣裏還是潮的,帶着淡淡的濕意,像剛有人在這裏停過。
沈钰幾乎是立刻翻身去看床鋪旁邊。
空的,什麽人影都沒有,只有角落那一點點潮氣貼着指腹,冷冷的。
……
不對,絕對發生了什麽大事。
接下來的幾天,沈钰每到夜裏都會去海上。可宴世再也沒有出現,最多也不過出現點兒淡淡濕潤的痕跡。
宴學長不是這樣的人,之前恨不得完全貼着,連呼吸都要跟他貼在一起,現在怎麽就忽然完全消失了呢?
更詭異的是,東西還在繼續送,字跡一如既往地漂亮有勁,像親口貼在他耳邊說話。
“小钰,我想你。”
“小钰,我愛你。”
“小钰,等等我。”
可宴世卻再也沒有出現。
沈钰憋了幾天,最後終于忍不住了,他去找了孟學姐。
課後,教學樓外人來人往。
沈钰把孟斯亦單獨拉到一邊,避開人群,小聲道:“學姐……可以幫我看一下宴學長的狀況嗎?”
孟斯亦聞得到沈钰身上那股氣味,很難過,像潮氣泡過的甜味,悶悶地散不開。
孟斯亦沉默了幾秒,最後開口:“小钰,你把宴世忘了吧。”
沈钰愣住,過了兩秒,才啞着聲擠出一句:“……你說什麽?”
孟斯亦看着他,眸子中閃着不忍,卻還是開口道:“人類和卡萊阿爾不能戀愛,你們每一次靠近,都有神在看。懲罰落不到你身上,但會落在宴世身上。”
沈钰不說話了。
他低着頭,眼睫抖得厲害,濕意很快漫上來,眼眶紅了一圈。
孟斯亦繼續說:“大家開始忘掉宴世,說明宴世正在回歸卡萊阿爾本身的種族,神在接納他,所以人類才會遺忘他。”
“小钰,等你忘了他之後,就不會這麽痛苦了。”
沈钰喉嚨像塞了什麽,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他用力吸了一口氣,眼淚卻停不住,順着臉頰往下滑。
孟斯亦繼續道:“小钰,你們在一起是可能走得長遠,更何況現在宴世已經被選成了首領。你可以一時去海上找他,可能去多久呢?就算所有人都忘掉了宴世,你沒忘掉,但然後呢?”
“你會生老病死,但卡萊阿爾的壽命卻遠遠比人類長太多了……”
“你們總會離別,今天不離別,将來也會離別。”她停了停,聲音更低了一點:“與其拖到那一天,不如現在就忘掉,對你來說更好。”
沈钰啞着聲說:“可宴學長說過,他說他會解決,說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。”
孟斯亦輕輕:“那這件事發生了嗎?”
沈钰停住了。
孟斯亦說:“這件事已經發生,已經有人開始遺忘宴世。”
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沈钰站在那兒,過了很久,他才低低開口:“孟學姐,可無論怎麽樣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,我最近做夢,夢見他……我很擔心他,我只是想知道他現在怎麽了?”
孟斯亦看着他,沉默了。
視線落在沈钰臉上,落在他發紅的眼眶,落在他咬得發白的唇。青年站得很直,可整個人都像被水泡過一樣,軟得發顫,偏偏還不肯松手。
情緒悶悶的,濕濕的,像被海風吹過太久,只剩下難過在往外冒。
她心裏忽然一疼。
這些東西本來不該落在沈钰身上。
他作為普通大學生,原本應該在宿舍裏打游戲,跟室友吵兩句誰去帶飯,抱怨食堂難吃,抱怨作業多,抱怨天氣忽冷忽熱。
他不該站在冷風中,眼睛紅得發亮,一遍遍跑去海上等一個人影,等到只剩下一點潮氣。
不該這樣。
這一切不該這樣的。
許久,孟斯亦點了點頭:“好,我去幫你看看他。”
·
得到孟斯亦的許諾,沈钰回到宿舍。
他剛打開宿舍門,眼前忽然模糊了下,像有人用一層薄薄的水霧糊住了他的視線。
……
沈钰眨了一下眼。
還未來得及反應,世界天旋地轉。
他一下栽倒在地,黑暗兜頭壓下來。
·
孟斯亦回到深海。
自從上次選了首領之後,她就很少再回來。那晚的火焰、黑霧、狂熱的氣味,總給人強烈的不适感。
這個神明……
真的值得我們去遵從嗎?
孟斯亦不敢細想。
越靠近深海,孟斯亦越感覺到那種壓在骨頭上的不安。
海水的流動帶着一種混亂的節奏,忽快忽慢,像有什麽東西在深處翻身,攪得四周都不安穩。暗流擦過她的觸手邊緣,帶起細碎的顫意。
孟斯亦皺眉,擡手壓住胸口,穩住呼吸,繼續往深處去。
深海深處黑得像把所有光都吞進去,水壓一層層疊上來,壓得她耳膜發脹,心跳聲在胸腔裏砸得很重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孟斯亦停了一下,目光掃過周圍。
太安靜了。
空氣裏卻殘着味道。
很淡,很冷,帶着一點鐵鏽似的腥,貼着海水散開,散得很遠。
孟斯亦悄然動了一下,下一秒,黑影猛地撲了過來。
像一記悶雷在水裏炸開,海水被硬生生撕出一道亂流,黑霧裹着粗壯的觸手直沖她的喉頸與胸口,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應的空隙。
觸手像把鋒利的濕刃擦過骨頭,孟斯亦被撞得身體往後倒退,耳膜嗡響。
是宴世!
“宴世!!”
可對方根本沒有任何反應,每次動作像要把她直接折斷,帶着明顯的殺意,完全不留餘地。
孟斯亦瞳孔一縮,雖然在躲避,但還是被傷到,血味瞬間散開。
……不對!!
紊亂期。
宴世在紊亂期。
她壓住胸口那口亂氣,硬頂着那股殺意,幾乎是咬着牙把聲音砸出去:“小钰很擔心你!”
所有的觸手全部停下,黑霧翻湧得更急,然後不受控制地開始自//殘,似乎想要克制自己的沖動。
孟斯亦抓住空隙,猛地後退到安全地段。
她喘了一口氣,可卻聞到了更濃的血腥味。
孟斯亦的心口猛地一沉,這根本不是尋常的傷口能帶出來的味道。
黑霧更深處,有什麽東西緩慢地動了一下。
她眯起眼,強迫自己盯住那片墨黑。
然後她看見了,宴世在黑霧裏,肩背繃得很緊,墨綠色的觸手大部分已經斷裂,斷口處的黑霧翻滾着,血絲混在裏面,黏稠地散開。
他的人類外表還維持着,那張臉白得吓人,唇色淡到幾乎沒有血色。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和海霧打濕,貼在眉骨上,眼睫也濕,壓着那雙藍色的眼睛。
很短暫,眼眸恢複了半分清明,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“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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